S' Cosmos

前天买了刘禾先生《帝国的话语政治：从近代中西冲突看现代世界秩序的形成》。该书英文原版的名字叫《The Clash of Empires》。译者认为这个书名在当时的国外学术界有自己特定的指向，针对的是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文明的冲突”论的那一类老生常谈，译成现在的书名更能捕捉到其精神。我对译者数人不了解，不知道他们的水平。好在及时找到了英文原版的电子书，必要时可作参考，而对理解其中一些术语也很重要，比如“intersubjectivity”、“indexicality”、“super-sign”等。
很喜欢这类跨越性的研究著作，打破既有学科的限制，展现一幅广阔的视界，即便某些细节的研究不准确甚至错的都不要紧，关键是一种方法和思路。相对于展现出作者聪明的著作，更喜欢那些展现出读者，也就是我，的笨的著作，唯有此才能进步呵。

刘瑜《民主的细节》一书前一阵大家推荐得很多，我买来好几周了，放在床头还没有看完。
老实说这本书的内容稍微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也许是我的 思维定式，总将细节与理论分析联系在一起，原以为书里会讲很多政治学、政治哲学的具体内容，其实刘老师是通过一件件具体事件将民主，主要是美国的民主政治生活娓娓道来，读来也颇亲切。这本书的很多文章本就是其为《南方人物周刊》写的稿子。
当然，这本书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有些部分读来隔靴搔痒。 我想，这也不怪刘老师，毕竟中国现在的“国情”如此。比如，第一部分的主题是权力制衡。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即便某国真正做到了三权分立，但是那个无处不在的“第四权”依然凌驾于一切之上。刘老师没有明说，明白人也都懂。

前天从朋友那儿借到了宫崎市定先生的名著《九品官人法研究》，此版为历史系韩昇教授所译。
最初知道宫崎先生是上中国古代文学史时朱刚老师提到谷川道雄《隋唐帝国形成史略》。谷川道雄是日本京都学派的第三代领军人物，该学派的第一代领袖是内藤湖南。内藤湖南从文化演进考察中国历史，提出了独特的中国古代史分期【注1】：

第一期  上古  从上古到东汉中期（—公元100年），是中国形成独立文化并向外扩张的时期。
第一过渡期，从东汉中叶到西晋（公元100年—316年），中国文化停止向外扩张时期。
第二期  中世  从五胡十六国到唐中叶（公元317—820年），外部异民族势力压迫中国，外来文化例如佛教等流行的时代。另一方面，在中国内部贵族得势，中国文化因贵族而得以维系，
第二过渡期，从唐末至五代（公元821—959年），外来势力鼎盛时期。
第三期  近世  从宋以后到清代（公元960—1911年）中国固有文化复活并取得新进展的时代。前代的贵族没落，政权归于专制君主，文化归于庶民。期间虽然出现蒙古族的元朝和满族的清朝，但是，他们都没有阻碍中国文化的发达。

而 宫崎市定《九品官人法研究》一书从制度的层面讲叙了魏晋南北朝时代贵族门阀的形成历程，“以及在汉族社会发育成熟的贵族制度如何成功地移植于北方民族统治 的北方社会，胡汉合流，出现南北朝的士族门阀政治局面。实际上，这是一部通过一个具体的‘九品中正制度’揭示魏晋南北朝的政治进程与社会形态演变的鸿篇巨 制，强有力地支持了内藤湖南的时代划分理论，当之无愧地成为京都学派的里程碑”【注2】，而宫崎市定本人也成为公认的京都大学东洋史学的第二代领袖。

该 书开篇前言引述章学诚在《文史通义·浙东学术》所述：“整辑排比，谓之史纂。参互搜讨，谓之史考。皆非史学。”整理与考证都不是史学的目的，至少不是唯一 目的，这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清代考据的核心是“无征不信”，这是最大的长处也是最大的短处。宫崎先生在著作里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特别强调了其所作研究 对这个问题的规避。考证典籍的最大问题是制度或记录与史实的差异，该研究涉及的即是制度与实际运作的差距，由此出发清浊官员之分别，贵族豪族势力之消长等 等问题皆有待一一辨析。文献史料的考证非常必要，但并非一切，“必须不光依赖记载，还要复原没有记录的部分。这部分必须用自己的哲学和观念来填补。归根结 蒂必须用事实来说明并复原时间的面目，延续史实。”【注3】

最近非常忙，我恐怕没有时间细读这本经典，好在砺波护先生有个有意思的提示。 砺波护教授曾受宫崎市定先生之托负责编集《宫崎市定全集》。他在《新版解说》里说：“说到‘违规乘车’，我想将它作为本书的阅读方法，推荐‘非常规阅读’ 【注4】。不俟多言，作为一本学术著作，本书的精髓在于厚重的第二篇《本论》，然而，在其前后的第一篇《绪论——从汉到唐》和第三篇《馀论——再从汉到 唐》巧妙地将本论的精华编入其中，所以，哪怕只通读《绪论》和《馀论》部分，也能饱尝这部宫崎最高杰作的醍醐三昧。顺便一提，作为内部读物出版的《宫崎市 定论文选集》上卷（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译组编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3年11月）第55—129页，题为‘九品官人法研究（节译）’，翻译成中 文，就是本书的《前言》、《绪论》和《馀论》部分。中国学界正是用这种‘非常规阅读’的方法，知悉日本学术界对中国魏晋南北朝时代政治社会史所讨论的宫崎 独创性的学说。”【注5】

注1：韩昇《宫崎市定和〈九品官人法研究〉》，宫崎市定《九品官人法研究》页4，中华书局，2008。
注2：同上书，页8。
注3：同上书，前言，页2。
注4：同上书，砺波护《新版解说》，页5。译注：原文作“キセル読み”（kiseruyomi），是砺波护根据“キセル乘り”创造出来的词，意为截取头尾的阅读方法。
注5：同上书，砺波护《新版解说》，页5。

中午 读完了“牛津通识读本”里《历史之源》那册。平心而论，我没觉得这本小册子非常好，也许是因为里面所讲道理我都明白了，那些研究方法大体也都了解了，不过 若给高中或大一的同学看看效果应该不错，那么这书本身的目的也达到了。故向那些对历史有些许兴趣却又了解不深的同学推荐之。
书中第五章开始由一些 细小的线索开始展开对一个英国牧师经历的探索，展示小事件背后的宏大历史，这是现在很典型也很流行的写作方式，这样写也还蛮好看。不过其中对原始资料的探 索让我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我们现在写的Email以后会怎么办？现在的历史学家常常从古人的信件或日记中寻找蛛丝马迹，那么现在我们写的BLOG和 Email会被今后的历史学家用起来吗？BLOG也许还好？Email怎么办？手写的信人们常常保存起来，Email则经常顺手删掉，并且还有那么多垃圾 邮件。以后的历史学家需要先分辨出那些是“垃圾邮件”然后才开始研究某人的通信么？要是他自己自愿保留某个广告呢？问题还真多啊~

老骆新编的一本《魏晋风度二十讲》把那些经典的文章都收在里面了，值得一读但不值得一买，所以我在书店里把目录拍下来整理在此。这些文章都挺好找。

一　李泽厚《魏晋风度：人的主题》
二　余英时《名教思想与魏晋士风的演变》
三　顾农《七贤林下之游的时间与方式》
四　高华平《评东晋的风流宰相——谢安》
五　罗宗强《陶渊明：玄学人生观的一个句号》
六　张三夕《魏晋风度何为》
七　樊树志《魏晋风度与玄学的产生》
八　王永平《魏晋任诞风气的先声——略论汉末逸民戴良之“诞节”及其与魏晋风度之关系》
九　姜广辉《汉末魏晋的名士风度》
十　牟发松《说“达”——以魏晋士风问题为中心》
十一　宁稼雨《〈世说新语〉中的裸袒之风》
十二　鲁迅《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十三　王瑶《文人与酒》
十四　冯友兰《论风流》
十五　宗白华《论〈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
十六　宗白华《清谈与析理》
十七　陈寅恪《清谈误国》
十八　唐长孺《清谈与清议》
十九　白化文《麈尾与魏晋名士清谈》
二十　孙机《魏晋时代的“啸”》